今天在QQ上与广州的生意伙伴聊了很久很久,大有棋逢对手之感。本是穷教师出身的我,现在完全可以以正宗商人的身分宣布:我正在商海折腾。回想当年,蜗居于一寓长达十多年,井底之蛙的人生,是何等的可怜与悲哀!

我无权看不起别人,但我分明已经看不起过去的自己了,我看不起井底之蛙时期的那个孤陋寡闻的穷教师!关键的关键,是那时的我没有走出门,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之多彩与无奈!

鲁迅曾经反戈一击,向他曾经所属的阶级开炮,进行了无情的揭露与抨击。忽然有了鲁迅当年的那种杀回马枪的快感!自己的进步和落后,其实自己是最清楚的。自己是什么样的人,自己是最清楚的。你无法给自己的灵魂戴上面具。

今晚本来在接近子夜时分睡下了,可是依然没有睡意,便起来。感觉,在佛山的机会不多了,在广东的机会不多了,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离情别意。说是离别,其实不成立。我和谁离别?已经没有可以让我告别的人!那么,是和自己告别?原来,佛山,这座离广州最近的地级市,这个坐公交只要一小时就可以到达广州的小城,已经吸纳了我一年来所有的喜怒哀乐,榕树叶子里,芒果汁里,炽热的阳光下,以及那个可以鸟瞰全路段的三楼窗口,都留下了我太多的思念、感慨、眼泪和叹息。那沿着马路边上一字停靠的私家车的缝隙间,更是铭刻了我太多孤独的脚印。那沿街宵夜飘满街道上空的粥香和菜香,同样令我回忆起曾经的欢乐和纯情。我是在一瞬间长大的,长大在听到一句话之后,长大在获知某个消息之后,长大在事无巨细的自立更生之后!

是的,其实佛山没有我的任何亲人,没有我的任何亲人。当年来这里投资,真是神使鬼差,想来如梦如幻。来时是孤独的,去时仍是孤独的。生命在这一年之间,实现了一个惊人的轮回!

曾经有一双温暖的手,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的大忙,我是不是应该表示感谢?看来是毫无疑问的,我也确实曾经在心里万分感激。但我确实又表达不出那种谢意,因为,同样是这一双手,后来使我受到了意想不到的重大伤害。一正一负,是不是归了零?我无法计算出这种结果,我只感到确实是身在江湖,一切都变幻莫测,飘乎不定!抑或,是上天和我开的一个玩笑?我曾经背负着行囊,以远行的姿态上了路,也确实上了路。可是前不久发现,在经过若干年后,我又回到了起点,仿佛我不曾出过远门!生活真TMD滑稽,滑稽得令我一头雾水!

真的,原来我一无所有!我曾经自豪地认为自己相当富有,我曾经目不斜视地浪荡在佛山最繁华的街口,我甚至天真地把佛山这座别人的城市当作自己的家——终究,我明白,我从一开始就是个外乡人,我从刚踏进佛山的第一步那一刻起就注定只是这个城市的过客!是的,我甚至象怀春的少女一样做过说不出口见不得人的梦,现在,一切都结束了,结束得那样突然,那样悲壮,然而又是那样的合乎情理,合乎逻辑!

这一年的经历,足够我总结一生的了。我曾经多次想啊想,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。生活不是简单的二极世界,要么是对要么是错,哪能那么界线分明。我努力以辩证的眼光挖掘关于佛山所有记忆中的亮点,虽然有所收获,可我依然无言。有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表情木然?我已经多久不曾笑过?是谁剥夺了我的欢笑?又是谁赠我沧桑,令我一脸老相?我很想揪出那个幕后操手,可我无法找到下手的地方。此时此刻,我真想倾注所有精力,哪怕是连做俯卧撑的力气都用上,好好写写烈士暮年回忆录,然后悄然死去!

是故乡的呼唤叫醒了我沉睡多时的北方记忆,我分明感觉到了北国初秋的寒意。我想向全世界声明:我来自北方,我永远属于北方!在这样的叫喊声里,我渐渐恢复了理智,灵魂回归附体,我才又成为一个正常的人!

从现在开始,整顿行囊,准备回归故乡!从现在开始,千军万马,准备班师回朝!

这样想着,我的心开始渐渐亮丽起来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8年9月6日夜1点于广东佛山